顶点小说 > 剑来 >第七百一十六章 贾生让人失望
    掌柜是个容貌俊美的黑衣青年,躺在藤椅上,一边持壶饮茶,一边看书。

    只是沛湘也没多看李锦几眼,容貌风姿一事,最怕货比货。

    李锦见到了覆有面皮的朱敛后,很快就认出对方的身份,没办法,对方熟门熟路得过分了,书架上为数不多几本与艳本沾边的书籍,几个眨眼功夫,就给那家伙拿在手中,以前经常爱不释手,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不舍得买的,今儿阔气啊,毫不犹豫,大有一种“老子是读书人,买书哪怕只看一眼价格,就算愧对圣贤书”的架势,看来朱敛出门一趟,挣着大钱了?李锦瞥了眼那“少女”,由于是坐镇一方水运的江水正神,稍稍看出些端倪,境界高低还是无法确定,没关系,这本就是个答案,那就是元婴了?对了,清风城许氏有座狐国,名气很大,狐皮美人更是远销一洲王朝、仙府,好一个狐媚子,怎么,上了朱敛的贼船?落魄山是打算与清风城彻底撕破脸皮?这朱敛,果然是落魄山的主心骨人物,哪怕年轻山主不在家,都能够如此决断。

    李锦心中有了一个个猜测,可是只当没有认出朱敛,更不多看那沛湘,依旧喝茶看书,当他的书肆掌柜,爱买不买,砍价滚蛋。

    大概真正的聪明人,就是李锦这样,看破了不说破,假装傻子。

    无论是生而为人的幸运儿,还是好不容易修炼成形的山泽精怪,好不容易学会了开口说话,却又要学会不说话才算聪明,这个世道唉。

    朱敛打了个响指,沛湘立即取出一件砚池方寸物,旧有铭文二字“山君”。

    后来朱敛又以小篆铭刻一串文字和一个画押。

    石寿万年,纸寿千年,人寿百年,真心几年。

    朱敛的私人花押为“不言侯”。

    朱敛接过砚池,如何打开这件方寸物的山水禁制,沛湘早已与他完整告知。

    她其实还有一件珍惜异常的咫尺物,算是狐国的宝库财库,也算她的私房钱,她半点不怕朱敛染指,只不过朱敛不感兴趣。

    当女子身心,皆与某位男子坦诚相见,那男子若是稍稍讲点良心,就该负担。

    朱敛恰好最怕这个。

    所以朱敛对这位狐国之主,可没有半点绮念。

    朱敛取出了两幅工笔白描的小品画卷,先将其中一幅摊放在柜台上,转头对那水神笑道:“掌柜的来掌掌眼?”

    李锦闻言后起身,笑着将茶壶与书籍放在一旁花几上,茶几之上,原本就搁放了一只浮雕云龙纹铜花器,精美异常,根根龙须,纤毫毕现。

    铜花器当中,斜插数枝桃花。

    李锦来到柜台旁,会心一笑,“这位客人,我以钱购买便俗了,不如咱们以书换画?”

    沛湘也是头一次看到这幅画,大概是在那清风城的香料铺子,“颜掌柜”得闲时随手为之。

    她瞥了眼朱敛。

    她明眸善睐,秋波流转。

    对于李锦的提议,朱敛不置可否,打开了第二幅画卷。

    第一幅所绘,是那鲤鱼高士图,文士相貌清雅,骑乘一条大鲤,鲤鱼只露出首尾,庞然身躯笼罩于茫茫白云中。

    朱文钤印小篆八字,吾心深幽,大明境界。

    另外一幅,则是龙门俯瞰激流图,是那文士一手撑住龙门大柱,则以白文钤印八字,鱼龙变相,出神入化。

    李锦笑意更浓,啧啧道:“朱敛老哥,大手笔啊。”

    朱敛点头笑道:“李锦老弟,好眼光啊。”

    李锦视线没有长久停留在画卷上,斜靠柜台,“说吧,什么价格。千金难买心头好,当我讨个好兆头,就是谷雨钱,都好谈。”

    化名李锦,真身锦鲤。

    朱敛拍了拍沛湘的手背,她便会意,动作轻柔,小心卷起画卷,系好绳子。

    朱敛笑呵呵道:“咱们以钱财往来已久,今儿不谈钱,以书换画就是,如何?”

    李锦看了眼两幅画,收回视线,摇头而笑,“还是老规矩,亲兄弟明算账。”

    朱敛不以为意,大笑道:“那就送给李锦老弟!”

    李锦这才点头,伸手覆在画卷上,“承情。铺子以后就为朱老哥破例,书籍一律八折。”

    沛湘何等聪慧,立即知晓双方深意。

    朱敛以大管家的身份,希望落魄山与冲澹江多走动,各取所需,多积攒香火情。

    只是李锦也以冲澹江水神的身份,婉拒了朱敛的结盟。

    朱敛就退了一步,双方称兄道弟,只是一份私交友谊。

    一场好聚好散。

    朱敛带着沛湘去往与红烛镇山水相依的棋墩山。

    徒步行走时,朱敛捡了根树枝当做行山杖,愈发像个年迈老人了。

    沛湘随口问道:“若不是白描,将那条鲤鱼绘为鲜红色,岂不是更熨帖他心?”

    朱敛摇摇头:“打个比方,我知道沛湘是狐魅根脚,可若是当着沛湘的面,见一次就喊一声狐狸精,合适吗?不合适的。不出意外,李锦自己会为画卷添色,无需外人代劳。”

    朱敛笑问道:“不信是吧,咱们赌一赌?小赌怡情,一颗雪花钱。”

    沛湘不愿与他赌,谁胜谁负又无半点意义。

    这一路行来,不仅是沛湘这位元婴境狐魅,宝瓶洲所有地仙修士,稍稍仰头,便可见到那覆盖一洲的朵金色莲花。

    以宝瓶洲为一只宝瓶,开出一朵莲花。

    随风摇曳春风中。

    这等异象,便是沛湘都要觉得匪夷所思。

    只不过时日一久,也就见怪不怪,只当是人间罕见的美景去欣赏。

    在这还乡路上,朱敛却很少欣赏这份赏心悦目的美景气象。

    朱敛只是与她询问了那书上记载的花神庙司番尉,是否真的掌管花信香泽。

    沛湘就只当是一位纯粹武夫大宗师,对此不上心。

    朱敛也不愿与她说那些内幕,终究才是好聚,能否好散,善始善终,又不只是他一人事,人心脆如琉璃碎。

    除非公子在山头。

    朱敛拣选了一条棋墩山僻静小道,以前裴钱和周米粒来这边等公子,都喜欢走这条道路。相信那会儿的裴钱,没少耍那套疯魔剑法。

    离乡多年,变化很大。

    比如先前在红烛镇,得知这棋墩山就多出了一座山神祠,而落魄山就同时少去了一位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