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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九章誰來背鍋?

    徐五想的話讓雲昭沉默了兩天。

    雲氏自詡以拯救這個大明世界爲己任。以拯救大明苦難的百姓脫離苦海爲己任。

    玉山書院更是以“讓人活的有人的尊嚴”爲口號。

    書院弟子以“天下不平我來踩”爲信念。

    如果白銀廠出現了徐五想說的那種事情,這可能是自藍田縣名揚天下以來最大的醜聞。

    雲楊淡淡的道:“如果出了這樣的事情,把那些流民殺光即可。”

    徐五想淡淡的道:“你在殺光流民之前,先殺了我。”

    雲楊怒道:“你站在那一邊?”

    徐五想瞅着雲昭道:“我是縣尊用四五十斤糜子換來的,這說明我的根本就是窮人,我當然站在窮人一邊。”

    雲昭怒道:“現在全是猜測,到了白銀廠之後再說。”

    徐五想站起身朝雲昭拱手道:“射塌天那邊已經有消息傳來,他們再三向天水這邊派去的使者保證說白銀廠的事情與他們無關,還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說在蘭州衛有這麼一個地方。”

    “白銀廠聯繫上了嗎?”

    “還沒有,道路難走,估計到明日纔會有消息,豹叔距離我們只有六十里,按照縣尊的指令,我已經讓他們在伏羌縣等候我們。”

    雲昭匆匆吃了飯,來不及洗漱,就重新上馬,趁着月色明亮,連夜上路了。

    快馬一個時辰後,雲昭見到了在大路邊守候的雲豹。

    “確定了,是白銀廠的工匠們造反了!”

    雲豹見到雲昭的第一刻,就匆忙的把接到的消息告知了雲昭。

    坐在馬上疲憊交加的雲昭身子一晃,差點從馬上掉下來,戚聲道:“爲什麼啊?

    我不信雲芳他們會苛待工匠!”

    雲豹扶住雲昭將他從馬上弄下來,低聲道:“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連夜出發,你休息到天亮,再走,等你兩天後到白銀廠,那裏的事件應該平息了。”

    徐五想有些絕望的對雲昭道:“縣尊,這是內政,並非軍務,徐五想願意請纓先行一步去白銀廠平亂。”

    雲昭沒有理睬雲豹,也沒有理睬雲楊,瞅着即將隱入大山背後的月亮道:“有沒有死人?”

    雲豹道:“十六天前發了礦難,六十幾個人被捂在礦坑裏,雲芳給了那六十幾個人的家眷發了一些錢,說放棄救援,不能耽誤產量,下令重開礦洞,然後起了糾紛。

    那些工匠還在挖掘坍塌的礦洞,而云芳一干人被工匠們劫持,鎖在另外一座廢棄的礦洞裏,還說,如果那些礦工死了,就把那座廢棄的礦洞炸掉,讓雲芳等人陪葬。”

    “十六天?”

    聽雲豹說出這個數字之後,雲昭哀嘆一聲,這麼多天過去了,被埋在礦洞裏的人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雲芳他們還活着嗎?”

    “活着,那些礦工們似乎也知道救援希望渺茫,所以就在白銀廠城寨裏扯旗造反了。”

    “沒有逃?”

    “沒有!白銀廠物資充足,他們沒有逃。”

    徐五想在一邊插話道:“豹叔,怎麼沒有白銀廠護衛的消息,他們在幹什麼?”

    雲豹瞪了徐五想一眼道:“白銀廠護衛是聘請的關隴刀客,這一次,他們沒有幫雲芳他們,也沒有幫礦工。”

    雲昭擺擺手道:“他們哪來的中立立場?”

    黑夜中,徐五想臉上的麻子一個都看不見,只有一雙大眼睛在熠熠生輝,聽了雲昭的問話之後,眼睛更是亮的驚人。

    抱拳道:“縣尊,我們不能拋棄雲芳他們,也不能拋棄礦工,那麼……”

    雲昭淡淡的道:“總該有人爲礦難跟造反負責的……爲了不讓朝廷覺得我們咄咄逼人,我們沒有派自己的人馬,而是花了大價錢僱傭的關隴刀客們,居然在這件事情裏袖手旁觀!

    真是咄咄怪事!

    礦工,工匠們心憂親人安危,羣起攻擊處事不當的雲芳這是合理的,把他們關進廢棄礦洞不讓他們阻擋救援,也是合理的。

    徐五想,你連夜出發,現在就去白銀廠全權處理礦難跟造反。

    我原以爲這是一場災難,沒想到這居然是一場陰謀!”

    徐五想看了一眼雲豹道:“我這就去!”

    雲豹搖搖頭嘆息一聲道:“帶我的人手去吧。”

    疲憊的徐五想再一次跳上戰馬,在一個舉着火把的軍卒帶領下,又匆匆的上路了。

    四天時間趕了七百多里路,即便是早就學會騎馬的雲昭也疲憊不堪。

    進到驛站,他匆匆的洗漱完畢,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找來了雲豹談話。

    “豹叔,事情真的如你所說嗎?”

    雲豹煩躁的道:“差不離。”

    “那就是有差錯處,告訴我,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這裏的人懶!”

    雲昭嘆了口氣道:“自古以來隴中瘠苦甲天下,這裏人想要活命,不但要跟天爭,跟貧瘠的土地爭,還要跟盜匪爭,要跟官府爭,在這種狀況下,懶人早就全部餓死了。

    所以,你說這裏的人懶惰,沒有道理。

    是雲芳出了差錯對嗎?”

    雲豹轉過頭道:“我不認爲雲芳有錯,他沒有貪瀆,沒有偷懶,他只想給我們多弄一些銅,好讓我們藍田縣變得更富裕一些。

    我前兩年一直駐紮在寶雞,去年九月裏見過他一次,那一次是他來送粗銅順便領物資的。

    人黑的不成樣子,瘦的不成樣子,八尺的漢子穿着衣袍跟竹竿一般,就這,還一心問我,藍田縣有沒有變得更好,聽我說了咱們的現狀後,喝了一場酒哭得跟月子裏娃,在寶雞僅僅留了兩天,就回白銀廠去了。

    如果說錯在他,我不服!”

    雲昭嘆口氣道:“站在咱們雲氏的立場上,雲芳不但無錯而且有功,是大功勞。

    站在藍田縣的大勢上來看,他做錯了。

    咱們雲氏已經變了豹叔你知道嗎?”

    雲豹硬生生的道:“不知道!”

    雲昭耐心的道:“以前我們看不起朝廷,您總說大明朝這做的不對,哪做的不對。

    現在,我們雲氏已經從一個家,變成了一個國,雖然外人依舊認爲我們還是一個家,可是,豹叔,有囊括了大半個關中這麼大的家麼?

    我們已經在實際上完成了對關中的統治。

    您知道李世民他們家開始的時候佔據了多大的地方麼?

    還沒有我們的地盤大,起家的時候麾下只有兵馬三萬!

    李淵奪了關中之後就稱帝,國號曰唐!

    所以呢,我們家現在也不能稱之爲家了,對白銀廠的礦工,工匠們來說,他們反的是我們這個朝廷,可不是大明朝!

    是我們自己枉顧百姓生命,幹出了草菅人命的事情,人家才造反的,這就是我說雲芳對雲氏有功,對藍田縣有過的原因。”

    雲豹想了一會道:“不能懲罰雲芳,他可能沒能力接受你的懲罰,更不能殺他,要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你也不會安心。”

    雲昭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要有出來擔責任的。”

    雲豹道:“你不是已經認定是那些關隴刀客們壞的事情嗎?”

    雲昭道:“一定是他們,也必須是他們,不過,我雲氏並非全然無辜,總需要一個人爲六十幾名礦工的死負責的。”

    雲豹霍然站起來道:“我說了,不能是雲芳,你要是懲罰他,還不如懲罰我呢!

    就他現在的身子,估計挨不過二十軍棍就會喪命!”

    雲昭笑呵呵的道:“自然不能是雲芳,打死了他,回去後母親會打死我!”

    雲豹聞言,臉上終於露出笑意,攤攤手道:“你覺得處罰誰合適?”

    雲昭端起茶杯敬了雲豹一杯茶,然後指指他的鼻子道:“你啊!”

    雲豹迷惑的道:“關我什麼事?”

    雲昭惡狠狠地道:“白銀廠是你的管理序列,現在白銀廠出事了,你以爲一個小小的雲芳就能讓這裏死了親人的礦工,工匠們滿意嗎?

    這個鍋自然需要你這個寶雞統制來背,你要是不背,只能是我來背了。

    所以啊,侄兒權衡之後,還是覺得你來背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