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金陵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疊(粉紅票1200加更)
    蘊真堂裏,劍拔弩張。

    袁氏和程許對峙而坐。

    程許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甘示弱地道:“爲什麼大姐和二姐的婚事就可以自己決定,我就不行?”

    “因爲你是男子,是九如巷的嫡子嫡孫,是我們程家支應門庭的人。”袁氏冷冷地望着兒子,“女孩子家一輩子生活在內宅,嫁人之後除了看丈夫的臉色、婆婆的臉色之外,還要看小姑子的臉色、妯娌的臉色,年老了,甚至還要看兒子的臉色。男子卻能行走四方,出入朝野,理當要光宗耀祖,以建功立業、國家社稷爲重。內宅,不過是你們偶爾歇息的地方,廟堂,纔是你們應該呆的地方,纔是你們應該使勁的地方。”

    程許聞言臉漲得通紅,道:“修身治家齊國平天下,內宅安寧就不重要嗎?”

    他的話音未落,袁氏已嗤笑一聲,道:“可是誰想內宅不寧呢?不是你嗎?放着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你偏要往死衚衕裏走。這件事是你祖母同意還是你父親同意?到底是誰在這裏鬧騰得不得安寧呢?”

    程許欲言又止。

    他很想說,建功立業、名垂青史之類,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誰敢說自己就一定成就一番大事呢?可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妻子,卻是他眼前的事。他此時只想顧着眼前的事。

    但他更清楚,這他話不能說。

    這話要是一說出來,那可真就是家宅不寧。

    不僅母親失望。就是祖母和寄於他無限希望的父親,也會很失望的。

    程許望着母親,表情悵然。

    袁氏心中一軟。

    想到兒子小時候像陽光般燦爛的小臉,喫到好喫的東西從嘴裏拿出來往她嘴裏塞時那胖胖的小手……她的語氣不由舒緩了很多,低聲道:“嘉善,這世上的事,有得就必有失。你的責任不允許你這樣的任性。我們不說別的,就說皇上,‘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應該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了吧?他想立林貴妃爲後,可林貴妃沒有子嗣,內閣不答應,他就只能另立生了長子的王賢妃爲後。皇上都要遵循世俗的規矩,更何況我們這些平民?少瑾很好。可如果她出身世代官宦之家,娘不僅不會阻止你,還會想辦法幫你把她娶回來。你也很好,可如果你只是個市井之家的長子,娘也不會這樣的要求你。你享受了程家的供養,就要回報程家。這既是你的命。也是少瑾的命。你不能只顧着你自己,不管別人。”

    程許不甘心。他道:“那四叔父呢?他考中了進士不入仕,年過二十不成親。你們爲什麼不管管他?偏要盯着我不放?”

    說了這麼多,兒子還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袁氏氣得腦子嗡嗡作響,知道自己說再多的也沒有用。她乾脆道:“你若是能像你四叔父那樣,不花家裏的一分銀子,這時候分宗出去都能自立門戶,我也不管你!”

    程許聽着精神一振。立刻跳了起來,道:“那好。娘,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我若是也能像四叔父那樣不用家裏的銀子,不依靠家裏也能生活的很好,您就答應我我的婚事我自己作主。”

    袁氏聽着差點吐血,好在她還沒有完全被兒子氣糊塗,憑着直覺道:“你等得,姑娘家卻等不得。女子及笄而嫁,只怕這是你一廂情願吧?”

    程許知道母親這是爲難他。

    可他不是那麼容易就讓人難住的。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着。

    後年是丁酉年,有桂榜,如果他考中了舉人,就可以像四叔父那樣漸漸地不再依靠家裏了呢?

    他立刻道:“那好,我們就以三年爲限,如果三年以後我不再依仗家裏,你就要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反之,如果三年之後做不到獨自立主,我也會依諾聽您的安排。”

    三年之後,周少瑾就及笄了。

    袁氏道了聲“好”。

    等兒子考中了舉人之後他就會發現,沒有家族的支持,想闖入每三年才取三百餘人的春闈是有多麼的困難。

    ※

    周少瑾不知道今生和前世某一時刻總會驚人的重疊在一起。

    菊宴那天,她躲在畹香居里沒有出去,程許也沒有藉口這事那事的找她。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程許又會冒出來。

    她不動聲色地向碧玉等人打聽這些日子程許的行蹤。

    “……一直在陪閔公子。”碧玉道,“聽歡喜說,閔公子約大爺一起去國子監求學,公子好像答應了,夫人也很贊同,還寫了信給大老爺。如果大老爺沒有異議,過完了寒衣節,大爺就會和閔公子一起進京了。”

    十月初一寒衣節,家家戶戶都要祭祖。

    周少瑾愣住。

    前世,程許一直呆在金陵。

    不會是又受她重生的影響吧?

    若是如此,卻是件受影響的好事。她不用提心吊膽地防着程許,程許去了京都之後開闊了眼界,也許就覺得她不過如此放了手。

    這是件好事!

    周

    少瑾心情雀躍,提了幾隻螃蟹去看望集螢。

    集螢見那螃蟹個個都有碗口大,饞得直流口水,道:“我有好多年都沒有喫到這麼大個的螃蟹了。我記得我在院子裏還埋了罈女兒紅的,挖出來喝了。”

    “別,別,別。”周少瑾忙阻止她道,“女兒紅埋得越久越醇厚,我們還是再埋幾年吧?”

    “誰知道明年又是怎樣一番光景?”集螢卻不以爲然,道,“我聽鳴鶴說,南屏這些日子在收拾東西。好像是要搬去藻園住。要是真的搬過去了,這酒還不知道要埋到哪年哪月,便宜了誰呢?”

    “你們要搬去藻園?”周少瑾非常的驚訝。

    集螢聳了聳肩,道:“只是這麼聽說。具體搬不搬,我也不太清楚。”

    這話像塊大石頭,重重地砸在了周少瑾的心裏。

    那她怎麼接近池舅舅呢?

    那她又有找誰向程涇示警呢?

    程家怎麼辦?

    她怎麼辦?

    難道是二房的老祖宗程敘做了些什麼?

    周少瑾急了起來,道:“住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搬走啊?”

    集螢笑道:“你這麼着急幹什麼?就是要搬,恐怕也是寒衣節之後的事了。”

    周少瑾難過地道:“那。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嗎?”

    “你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好不好?”集螢見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你舅舅那個人陰晴不定,說不定前腳我們剛搬出去,後腳又回搬了回來。你想想啊,他就是誰也不放在眼裏。誰也不放在心上,總不能把自己的母親也拋在腦後吧?所以只要老夫人還健在,只要老夫人還住在九如巷,他就不可能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