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金陵春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返程(粉紅票2280加更)
    春晚幾個羞得臉色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似的。

    郭老夫人知道暗暗點頭,私底下對呂嬤嬤道:“這孩子越來越敢說話了。假以時日,又是個當家理事的好手。”

    呂嬤嬤卻不這麼認爲。

    她總覺得周少瑾少了份威嚴,很難讓那些有能力的管事媽媽折服。她試探道:“就是性子弱了點。”

    郭老夫人不以爲然,道:“你以爲一味的剛強就是好?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柔克剛。”

    呂嬤嬤不敢再說什麼。

    從前郭老夫人總覺得女人家不自己立起來,就別想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可現在卻偏向了周少瑾。

    那她以後對周少瑾就得客氣點了。

    “還是老夫人慧眼如炬!”呂嬤嬤笑着奉承着郭老夫人。

    春晚幾個聽了周少瑾的話不由暗暗自凜,之後再也不敢心生不滿,對宋家僕婦的態度也熱忱了很多,大家笑語盈盈的,一路到了常州。

    再過去就是鎮江了。

    他們會在鎮江分手,宋老先生一家繼續北上,經鎮江過揚州、淮安到通州上岸進京,他們則向西,回金陵。

    程池揉着發脹的眼睛擡起頭來,對宋老先生嘆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從前如那井氏之蛙,自視甚高,覺得這天下除我沒有幾個人懂這堪輿之術,見到先生之後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此時倒真想見見名動在下的計相宋景然宋大人是何等的風采了!”

    他曾和宋景然打過交道。卻從未深談過。宋景然在他的眼裏,也就是頗有成就的士大夫而已。

    現在看來,卻是彼此間情淺言深了。

    宋泯大笑,道:“這有何難?我們宋家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着。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你見過景然之後會很失望——我不善理財,景然沒有辦法,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錙銖必較,還好他後來進了戶部,也算是學以致用,這纔沒有讓他給埋沒了。”

    程池暗暗地替那位沒有謀過面的宋景然沉默了幾息。

    天下會算術的人多着了。能以算術入閣的,古往今來也沒幾個人!

    宋泯顯然對兒子頗有些不以爲意,道:“我們算了一路,今天歇歇好了!我兩年前曾經在常州呆過些日子,碼頭南邊有家叫王記的小店,溧陽扎肝做得很地道。我箱籠裏還有瓶瀘州老窖,是我早年間珍藏的,我那長孫出世的時候我都沒捨得喝,這次要去京城長住,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回到長沙老家,我就把那酒給帶出來了——我們今天就喝它好了!”

    “已經到了常州嗎?”程池愕然。

    “是啊!”宋泯笑道。“是不是有點‘山中無甲子’的感覺?我有時候計算起這些水流沉沙的時候也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程池嘴角抽了抽。

    他曾經答應過周少瑾回程的時候讓她四處走走的……

    如今卻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眨眼的功夫他們已經到了常州。

    送了宋泯回艙更衣洗漱。他低聲地問秦子平:“老夫人和二表小姐這些日子都在幹什麼?”

    秦子平道:“老夫人一直在和宋夫人閒聊,二表小姐不是陪在一旁做針線就是在帶宋公子。”

    “帶宋公子?”程池皺眉,道,“怎麼個帶法?”

    秦子平想了想,道:“不是告訴宋公子寫字,就是給寫公子講《三字經》、‘《千家詩》上的典故,要不就陪着宋公子下陳三棋。”

    程池忍不住撇了撇嘴。道:“她那水平,也就下下陳三棋哄哄孩子!”

    秦子平笑着應了聲“是”。等着程池示下。

    程池卻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兩趟,這才停下了腳步,面帶豫色地道:“二表小姐除了陪着老夫人、聽宋夫人說話、帶宋公子之外,難道就沒有說點別的什麼?”

    秦子平心中微震。

    四老爺是很少這樣詳細具體地問一個人,能被他這樣詳細具體問情況的,都是被四老爺視爲對手或是在某件事裏起到關鍵決定性作用的人或事。

    二表小姐怎麼看也和“關鍵”、“決定”搭不上邊。

    可他心裏卻很明白。

    越是這樣,越說明這位二表小姐不簡單。

    他忙道:“我這邊倒沒有注意,要不要我把商婆子找來?”

    程池遲疑了片刻,道:“那你去把商婆子叫進來吧!”

    秦子平好不容易纔壓制住心裏的驚濤駭浪,面色平靜地走了出去。

    程池揹着手,又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兩趟。

    他從來不曾失信於人,特別是像現在這樣,居然失信於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而且這個小姑娘還曾經幫過他……

    程池腦海裏不由浮現周少瑾看他的眼神,他心裏就更不自在了。

    小丫頭眼睛裏全是信任!

    而且是那麼的堅信!

    堅信自己決不會傷害她,堅信自己決不會失信她,堅信自己決不會欺騙她……好像從來都不曾懷疑過他,甚至比自己

    更相信自己!

    自己卻辜負了她的這份信任。

    也不知道那小丫鬟有沒有哭鼻子?

    不過,以她的性子就算是要哭鼻子也不會當着別人的面哭鼻子,肯定是躲在無人的時候悄悄的一個人傷心落淚。

    她本來就難得出來一趟,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睛睜睜地看着船停在各州府的碼頭卻不能下船去看看,心裏不知道有多失望難過呢?

    程池揉了揉太陽穴。

    那小丫頭看着柔柔順順地像楊柳,可犟起來卻也有點脾氣的。

    不知道怎麼能讓讓她消氣?

    買套百寶的頭面?

    看小丫頭的喫穿用度就知道周鎮對這兩個女兒十分的溺愛。她未必就會把這些放在心上!

    賠個不是?

    他可是長輩。

    總不能讓他一個長輩給她一個晚輩賠不是吧,那以後他在她面前還有什麼威信可信!

    或者是以後再補償她,想辦法再帶她出來一次?

    程池覺得這個主意好。

    失去什麼就補償什麼,一般的人都會得到滿足。

    他心中大定。

    坐在書案後面等着商婆子過來。

    商婆子比他想像的來得還快。

    程池說明的緣由,商婆子訝然,道:“四爺,二表小姐這些日子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她身邊的丫鬟對宋夫人頗有微詞,二表小姐還把她們喝斥了一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