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道龍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悲哀的英雄
    青牙看着劉三棟,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你會殺了他嗎”他的眼睛又看向李夢龍。

    劉三棟笑聲已歇,他輕輕地點點頭,“會。”語氣乾脆而利落。

    青牙忽然笑了,冷笑道:“你們不是兄弟嗎兄弟之間,還要互相殘殺”

    劉三棟與李夢龍相視一眼,忽然,兩人都笑了。

    “會。”劉三棟笑着回答,語氣依舊堅定。

    “會相互殘殺的兄弟我還沒有見過,那你們一定不是真兄弟”青牙找到一塊大石,緩緩地坐了下去。

    他忽然發現,坐在這裏與他們兩人聊天也是一件頗爲有趣的事。

    “我們本就不是兄弟”

    “不是兄弟還要一起喝酒”青牙忽然覺得很好笑,他笑得很放肆。

    “喝過酒之前,我們不是兄弟,喝過酒之後,我們成了兄弟,名副其實的兄弟。”

    “這麼說來,你們還是兄弟”

    “是。”

    青牙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喝過酒纔算兄弟,這實在是一套完美的邏輯,令人挑不出絲毫毛病。

    “所以,今日你的兄弟有難,你是打算幫他了”青牙仍不放棄,他自認,在語言這方面,他還沒有碰到過任何對手。

    可是今日,他卻碰到了對手,一個曾與他朝夕相對,每天都會見上數面的對手,而他以前,卻從未發覺,在他身邊,原來一直都有這麼樣的一個人,一個對手。

    “我不會幫他”

    “你如何證明”

    “我會親手殺了他”

    “好我在等着看”

    劉三棟抖落手中長鞭,這一刻,他的神色複雜,眼神中似有不忍與哀怨。

    他要與自己的“兄弟”動手了,不管他如何逃避,最終,他還是要與他動手了,而且,是關乎性命的生死之戰。

    恰巧這時,盤龍醒了。

    劉三棟在與盤龍決鬥之時,本就下手不重,只是教他昏睡一會兒,現在,盤龍也醒了。

    看着場中忽然多出的這許多人,盤龍有些發懵,但是,他還是第一時間便拔出寶劍,沒有絲毫遲疑,因爲他相信,此刻,拔出寶劍,無疑是一件最爲明智的事。

    事實證明,盤龍是對的。

    因爲當盤龍拔出寶劍的那一刻,場邊那數十黑衣人便已如一羣蝗蟲般向李夢龍撲來。

    劉三棟看着被“黑色浪潮”瞬間吞沒的李夢龍和盤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首先反應過來的,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迅速找到青牙,他現在需要一個說法。

    青牙已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裏端着一盞精製的酒杯,看着眼前的殺人“表演”,興趣盎然。

    椅子不知是何時出現的,酒杯也不知是何時出現的,那酒杯中盛裝的酒更不知是何時出現的,一切來的都是那般突兀,那般神奇,來的讓人毫無防備。

    “你幹什麼”劉三棟嘴脣顫動,千言萬語,最終,只說出了這一句話。

    “殺人”青牙背靠木椅,搖晃酒杯,不時淺呷一口,這兩個字便隨口說出,說得便好像他喝酒那般輕鬆。

    “爲什麼不等我你不是要看我親手”

    青牙一擺手,打斷了劉三棟的話,“首先,我這個人,不是很喜歡看別人兄弟相殘,我沒有興趣,因爲,我也有兄弟,我不希望,哪一天,我也會與我的兄弟彼此相殘,那真的是一件極爲難過的事,另外,我這個人,時間不多,我也不喜歡浪費時間”

    “時間不多”

    “教主大人馬上就要來了,我不希望在她來到後,看着我們還在爲兩隻來自浮生門的臭蟲螻蟻傷透腦筋,傷筋動骨,我想,那一定是一件極爲噁心的事,令人作嘔,我相信,教主大人並沒有興趣觀看,我也沒有”

    “所以,你便以多欺少”劉三棟握着鞭子的手已有些微微顫抖。

    “以多欺少,並不算是什麼難堪的事,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纔是一件最爲難堪的事”

    “可我們的決鬥”

    “你們的決鬥不過是兩個懼死之人爲了苟延殘喘而耍的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小把戲而已,不足掛齒”

    “你”劉三棟已有些忍無可忍,他的已握緊的拳頭時緊時鬆。

    此刻,他的兩個仇敵“兄弟”正在浴血奮戰,相信他們已撐不了多久,過不了多長時間,他便會看到,兩具屍體排成一排,兩人身上的血還是新鮮的,還是溫熱的,但他應該會感到高興纔對,浮生門向來是他們血蝠教的死敵,不死不休的死敵,浮生門的人死了,他作爲血蝠教的教主,應該高興纔是,應該大笑纔對,可是,此刻,他並不高興,也並不想笑,他現在只想哭,痛痛快快,徹徹底底地,大哭一場。

    他本不應是一個心軟的人,更不應是一個重情之人,他可以看着仇人死在自己腳下,而猖狂發笑,他甚至可以用腳狠狠地再踩上兩腳,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那種血刃仇人的快感,他至今仍記憶猶新,美哉,快哉

    可是現在,他卻無法坐視李夢龍與盤龍二人死,至少不能看到他們死在自己眼前,因爲如果是那樣,他一定會發瘋,會抓狂,會想要殺了全天下所有的人,爲他們陪葬,以泄心頭之憤。

    他的眼睛已紅了,他的意識已有些渙散了,當青牙叫住他的時候,他才驚奇地發現,原來,自己與戰場,只有一步之遙。

    是進一步,亦或是退一步,他已拿不定主意。

    “你要想好,你若是邁出那一步,你的血蝠教,你的兄弟們,將在你彈指間,便灰飛煙滅,片甲不留”青牙幽幽的話音傳來,不帶絲毫感情的話音,因爲他只是給劉三棟一個選擇,一個建議,至於選擇哪一個,是否聽從,與他並無關係。

    劉三棟陷入沉思,糾結,痛苦,一瞬間,所有複雜的情緒便一齊涌上來,他已低下頭。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指間戴着的那一枚白玉扳指,那是他的師父,上任血蝠教教主臨終前傳給他的,也是命他發了毒誓後,方纔戴上的,因爲,這枚扳指,是血蝠教掌門的象徵,可號令血蝠教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同樣的,也掌控着血蝠教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生死存亡,更是承載了血蝠教百年來的興衰榮辱。

    他忽然想起來,他是發過誓的,要帶領血蝠教的衆人,重振血蝠教雄風,要讓血蝠教,再次威震於武林

    他最終還是收回了那隻腳,他不能,也不可以,更沒有資格,拿血蝠教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生死存亡當兒戲,縱然,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去救他的那兩個“兄弟”,但是,他卻不能

    劉三棟忽然覺得自己活得很悲哀,他的一生,便像是以這枚白玉扳指爲紐,將他與血蝠教牢牢地拴在一起,讓他動彈不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一切都要以血蝠教的大局爲重,要讓血蝠教崛起於武林,這是他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的師父,便教會了他的,他記了幾十年,甚至在夢中囈語之時,也會念叨出來。

    他摸着那枚扳指,忽然笑了,笑容有些淒涼,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已丟不下這枚扳指,正如他這輩子,都已與血蝠教牢牢捆在一起一樣,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事實,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全力以赴,也無法掙脫。

    倘若此刻,李夢龍站在這裏,看着他,李夢龍一定會發笑,善意地笑,調侃地笑,理解地笑,明瞭地笑,因爲只有李夢龍明白,也只有李夢龍會說出那句話,“他實在是一位悲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