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不負大明不負卿 > 第1040章 正犯困 遇枕頭
    張佳胤一身農民的裝扮,竟還是被認出來了,說明衝上來的這個人在他擔任保定府巡撫時就認識他了。

    聽到張佳胤的斷喝聲,兵士們立即鬆開了手。

    那人又衝過來跪在張佳胤面前,快速說道:“小民認得張總督大人,張總督大人還記得保定巡撫衙門後頭的那個沙縣小喫店嗎?”

    “哦,你是那裏的夏掌櫃。”張佳胤立馬兒想起來了。記得他擔任保定府巡撫時,最喜歡在那裏喫酸菜面外加一塊兒香餑餑的烤豆乾。

    他是重慶人,口味與北方人有點不同,沙縣小喫合他的口味。

    沙縣有1600多年的歷史,沙縣小喫源遠流長,屬於中華飲食文化的一個分支,在民間具有濃厚的文化基礎。

    歷史上,沙縣人很早就有外出經營小喫的習慣,最後終於由“遊擊軍”變成了現在的“正規軍”。

    “對,小民正是夏琦,虧得總督大人還記得小民。”

    夏琦萬分激動,一邊說一邊磕頭。

    “你有何事?”

    “小民外出來保定經營一家小店,自總督大人升官離開保定,便常有一些兵士跑到店裏來喫白食,小民這小本生意實在應付不過來。今天又有四名兵爺進店裏包餐一頓,臨走時,小民找他們付賬,他們非但不給,反而將小民抓起來痛打一頓,還砸壞了店裏的東西。總督大人你看。”

    說着,夏琦便擼起袖子,果然見手腕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接着他又捲起兩邊褲腳,同樣見是傷痕累累。

    張佳胤理解夏琦的心情,也明白這是將他當作救命庇護人了,不然也不會直接跑到總督行轅來告狀。

    當然,一來保定就遇到這事兒,也說明夏琦已經忍無可忍了。

    旁邊的熊清與兵士們早已着急,心中也不知將夏琦痛罵了多少遍,這個莽撞的傢伙,要死不死地竟直接衝到總督大人面前告狀。

    然而這正合張佳胤之意。

    朱翊鏐之所以選張佳胤擔任北直隸總督的原因很多,但其中有一條是張佳胤一直主持兵部工作,整頓軍務正是朱翊鏐要做的事。

    那就從北直隸開始吧這是朱翊鏐交給張佳胤的一個特殊任務。

    這個任務雖然暫時還沒有與內閣通氣,但與朱翊鏐的一席話,讓張佳胤已經領會了朱翊鏐的精神。

    正琢磨着到了保定後該如何展開整頓軍務嚴明軍紀,沒想到瞌睡來了恰好遇到枕頭,或許就是一個契機。

    他當然暗自高興,遂不緊不慢地問道:“今天喫白食又打人砸東西的那四個兵士,你可還認得?”

    “認得。”夏琦仍跪在地上答道。

    “你先起來,把那幾個兵士找來。”張佳胤指向旁邊的一位把總,吩咐道,“你帶幾個人隨他前往。”

    “是,末將遵命。”那位把總應聲。

    夏琦仍跪在地上不起來,說道:“總督大人,也不用興師動衆了,剛纔小民衝進來時,看見外頭就有一個。”

    “那出去。”張佳胤一擡手。這樣一幫人以他爲首,便出了總督行轅。

    “總督大人,就是他。”

    出來後夏琦指着行轅前站崗的一位魁梧大兵說道。

    “你過來。”張佳胤看了一眼,呼喚那名士兵。

    那士兵立即跑過來。

    張佳胤打量着士兵,見他體壯如牛滿身彪悍之氣,面對他這個總督,眼中卻毫無畏懼之色。

    好一個勇士!

    張佳胤不禁暗自感嘆,但臉上卻冷若冰霜,聲色俱厲地喝道: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喫人白食!”

    “我沒有喫白食。”大兵犟着脖子亢聲回道。

    “你認得我嗎?”

    “認得,大人是北直隸總督。”

    “夏掌櫃,你沒有認錯人吧?”見大兵理直氣壯,張佳胤又扭頭問夏琦。

    “總督大人,小民絕不會認錯,這位兵爺綽號臺瘋子,他經常來本店喫,還帶人來喫,就沒幾回給過錢,今天正是他帶頭打人,又砸了我的店子。”

    夏琦是個機靈人,知道張佳胤喜歡喫他家的酸菜面與烤豆乾,也猜得出這位總督會給他撐腰。

    不然,若依平常,他可不敢向大兵伸手要錢,吃了也是白喫,就當效勞他們,平常能給他店撐撐場子。

    得知張佳胤要來,而且還升官了擔任北直隸總督,行轅與巡撫衙門暫時又合二爲一,他纔有了向士兵伸手要錢的底氣與膽量,其實他也能料到會激怒臺瘋子,果不其然。

    不過有張佳胤在,夏琦倒也不怕,所以他一口咬定就是臺瘋子。

    這位號稱“臺瘋子”的大兵,當即把醋鉢大的拳頭伸出來,衝着夏琦晃動兩下威脅道:“你敢污衊好人,小心兵爺我在你臉上開個醬油鋪子。”

    “大膽,你再敢放肆,信不信我剝了你的皮。”熊清一聲怒罵。

    臺瘋子收斂了一些。

    “你還挺囂張哈!”張佳胤壓住怒火,暫時不動聲色地對臺瘋子說道。

    “是他冤枉好人!”臺瘋子對着夏琦戟指怒目地道。

    張佳胤又轉而問夏琦:“你說他吃了你的白食,還動手打你,又砸了你的小喫店,可有證人?”

    “有。”

    這時行轅前聚集了一幫圍觀的人。

    夏琦隨手指着幾個,有當兵的,也有街坊,可他們有的出於袒護,有的害怕報復,都不肯出來作證。

    如此一來,臺瘋子更是得意了,站在那裏呲牙直笑。

    面對這般情景,熊清也不知說什麼好了,一來痛恨夏琦不分輕重緩急,這樣一樁小事竟捅到總督大人面前;二來也能猜到夏琦所說十有八九是實情,只是如果遂了夏琦之意,那不是往自己臉上抹黑說明保定軍無法紀嗎?

    要知道這可是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啊,而且還極有可能順藤摸瓜到他擔心的地方兵士空餉的問題。/

    張佳胤先是朝熊清微微一笑,繼而雙手往背後一剪,兩道濃眉陡然間往上一吊,睜大雙眼喝道:

    “來人,搬兩把椅子出來,今天,本總督就要在這總督行轅前,把這宗案子審個清楚明白。”

    當即有士兵搬了兩把椅子出來。

    張佳胤率先坐下,示意熊清也坐,但熊清心裏有點發虛,不敢。

    “喫白食又打人砸東西的四個兵士,都在你店吃了什麼?”

    張佳胤坐定後問夏琦。

    “吃了烤鴨,豬肺,花生糕。”夏琦答道。

    “你,”張佳胤指着臺瘋子問道,“在沙縣小喫店,喫沒喫這些東西?”

    “沒喫。”臺瘋子失口不認。

    “好,本督再給你一次機會,請認真回答,到底喫沒喫?”

    “沒有,就是沒有,什麼烤鴨豬肺花生糕?盡胡說八道。”

    因爲沒人敢站出來作證,這個姓臺號稱臺瘋子的越發肆無忌憚,好像受了極大冤枉似的。

    張佳胤倒是有點欣賞臺瘋子這股子野性,因爲一旦作戰,這指定是一個不怕死的先鋒。

    可眼下他料定臺瘋子白吃了人家的飯菜,夏琦這個人他還是信得過,若不是忍無可忍,一個外地來保定做小買賣的絕不敢誣陷這裏的士兵。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邏輯,只不過找不到證據而已。

    張佳胤神思電轉,眯着眼睛,兩道寒光直射臺瘋子,彷彿只需一眼,便可看透他的心肝五臟似的。

    繼而又緩緩將寒光收斂,扭頭問熊清:“熊老弟,中軍帳前侍衛中,可有略懂醫術刀法嫺熟之人?”

    熊清不明白張佳胤到底要作甚,只好揣摩着謹慎回道:“有。”

    “馬上叫兩個來。”

    “好!”

    熊清一擡手吩咐人去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都興致盎然地想看看這位總督大人到底要如何將這宗案子審理清楚明白。

    在場有些人認得張佳胤這位曾經的保定巡撫的總督,對他的處事作風算是有一定的瞭解,別看他是進士出身,看起來文質彬彬,可做起事來有點狠,他曾領兵擒過大盜,制服過韃子,鎮壓過好幾次大型兵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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