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探靈遊戲 >第318章 食祭(十)
    說句實話,陳立山除了他這記路的本事之外,執行任務的能力根本不算強,否則在詭屋這些年,在外人眼裏他和紀學文走的這麼近,怎麼可能還對生存區的住戶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就算如今,他能在任務開始之時便察覺到任務的真實目的,也僅僅是經驗之談以及對紀學文的瞭解罷了。

    只是,詭屋的任務很多時候靠的並非是經驗,有些東西,陳立山一輩子也瞭解不到。

    當吶喊過後,他仿若虛脫了一般地坐在了地上,冰涼的地面穿過衣褲,寒冷刺痛着人的神經。

    可是,陳立山卻再沒了半點的反應,吶喊聲在空曠的巷子裏傳的極遠,其實,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裏,這吶喊自當應該蕩起回聲,只是詭異的是,久久過去,周圍還只是原本的模樣。

    陳立山還是沒有意識到這詭異之處,就像是他的眼睛無法看到她的身影一般,這幾個小時裏,他都不知曉自己從未單獨一人行動。

    理性是會騙人的,陳立山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鬼爲什麼會怕人呢?

    就因爲他理解的任務的目的?

    可笑,陳立山只不過是個詭屋住戶而已,這不應該成爲他的依仗,更不應該成爲他至今還安全的最重要的原因。

    一切的緣由,都只是在他身旁那個他看不見的身影之上。

    陳立山根本不知道,從他離開飯店開始,這身影便已經在他的身邊了。

    只是這麼久過去,她除了跟着陳立山之外,從未有過任何的行動。

    倒是這一次,或許是陳立山的疲憊所致,終於,當陳立山的腰完全佝僂了下去,終究,她還是將手輕輕地撫在了陳立山的臉頰上。

    只可惜,當淡淡的冰涼感襲來,卻讓人誤以爲那不過是深夜裏的寒風吹打在臉上的感觸。

    於是,她終於還是收回了手,失望在所難免,但想到這本就是應該的結果,這份失望便淡了許多。

    她又停在了陳立山的身後。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她的表情變了。

    眼角不禁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恐懼,當那張秀美的面孔擡起頭,作爲“鬼”的她臉上的表情居然比陳立山還要可怕。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遠處,她自當是個鬼,才詭異地見到了那人的視覺無法看到的光線。

    人還沒有出現,但這光線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她突然雙手想要抓住陳立山的肩膀,看她的動作,竟是要將陳立山用力地按在那。

    可是,她都無法觸摸到陳立山的身體,又何談可以阻止他的行爲。

    果然,就在這時,讓她最爲擔憂的事情發生了。

    宛如同樣得到了感應,同一時間,陳立山竟也是將目光向相同的方向投了過去。

    視覺不過起效了不到短短一秒而已,但就在這片刻之間,那一襲藍衣的身影便已然被陳立山看得真真切切。

    那人正顫顫巍巍地在街道中奔逃着,顫抖的腳步或是因爲疲憊所致,也可能是因爲恐懼。

    但這些陳立山都不在乎了,連續幾個小時相同的場景,讓他對任何一個人影的出現都像是一個狂熱的宗教信徒一般想要去追尋,更何況,憑陳立山的記憶力,他早已認出了那人是誰。

    他急忙地站起身子,甚至都忽略了既然人已經出現,那麼更有可能出現的還有鬼。

    至於那人是誰,這本就是個不值得意外的答案。

    陳茴已經在小區裏逃得太久了,甚至真要說起的話,她的經歷其實和陳立山都有着太多的類似。

    不過,雖是類似,卻也有着太多不同的地方。

    比如,陳立山從未見過鬼,但陳茴卻從她遇見第一個鬼魂開始,便從未停止過被獵殺。

    源源不斷的鬼魂時刻都在她的身後響奏着,每一次,陳茴驚恐地回過頭,見到的都是數之不盡的厲鬼。

    而對於獵人來講,獵殺的樂趣也並不全都在捕捉到獵物的瞬間。

    獵殺是一場遊戲,其中的獵物自然就是陳茴。

    每一次,每當陳茴要筋疲力竭之時,身後的厲鬼都彷彿被她甩開了一般,消失了蹤影,能令她察覺到的只有悚人的鬼嘯。可是,又在她每一次以爲自己終於要安全之時,那些厲鬼又會再次追上來。

    一次又一次,這幾個小時裏,相同的場景都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

    而陳茴想要活下來,就必須逃。

    或許,人的希望總歸是會磨沒的,對於陳茴這樣一個詭屋的新人來講,這種情況也理應更爲嚴重。

    但是,陳茴面對的可從來都不止是鬼魂而已。

    她的身軀就是兩道詭異空間的分界線,這麼久的逃往,她早已分清,身後燈光照映着的就是鬼魂們的居所,所有的厲鬼都只會在她的身後出現。

    也的確如此,所以,當逃往的久了,身後那逐漸遠去的燈光便成了她活下來的唯一希望。

    事實證明,陳茴的想法的確是正確的,時間拖得越久,她身後的光線也就越少。

    信箋上的文字也在不斷提醒着她,或許沿着眼前的路就可以讓她找到塔河小區正確的出口。

    終於,當光線消失之時,那些鬼魂也就不在了。

    陳茴應該慶幸?是獵殺已經結束?

    她倒是希望是這樣。

    只是,誰告訴她黑暗便是安全所在了,或者說,誰說這漆黑的空間便是原本的塔河小區所在了。

    當體力幾乎都已經消耗殆盡,她才悲哀地發現,自己不過是從一個無盡的空間踏入到了另一個迷宮了而已。

    黑暗放大着她的感官,更多的放大的還是她那恐懼的本能,她察覺到了,有人還在跟着她,還不止一個。

    希望漸漸被磨滅,終於,陳茴想要放棄了。

    可是她卻沒想到,即便是這樣,她還是猶如一個可悲的提線木偶一般,連處決自己生命的權利都沒有。

    拐過幽深的巷子,她纔剛剛想要停下來,耳畔便傳來那熟悉的女聲。

    “我在這,我帶你出去,就是這個方向。”黑暗中,前方似乎有誰在對着她說話,是曾經她在飯店裏聽到的那個聲音。

    恐懼再次扶搖而上,當然這一次,陳茴能做的不過是疲憊地擡起頭,果然,前方依舊沒有出現誰的身影。

    她已經不相信自己還能夠逃出這裏了。

    於是,她最後一次轉過了頭,似乎是想要看看身後跟着她的到底又是些什麼樣的鬼。

    然而,上天就像是跟她開了個玩笑,她的身後也同樣沒有出現誰的身影。

    莫名地,陳茴笑了,髮絲被寒風吹得凌亂,依稀或許還能夠聽到她微弱的嗓音。

    “夠了...夠了...”只是從始至終,她吐出的只有這兩個字而已。

    然後,她漠然地又將身體轉回了原來的方向,她似乎用盡了身體的最後一分力氣才擡起了頭,目光盯着某處:“你在那吧,你一直在跟着我對不對。”

    她詢問着,卻聽不到有詢問的語氣。

    可誰知,就在這時,陳茴的眼角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從天空中滑落,卻又緊接着聽到那折磨了她太久的聲音也變成了男聲。

    “蹲下。”

    不,不對,這男聲都不在原本的方向。

    陳茴才反應過來,是有其他人過來了?她疑惑地本能轉頭,卻還沒等她看清不遠處那人的模樣,所有的思緒便被一道突兀的槍響震得粉碎。

    火光從眼前閃過,剎那間將黑暗的巷子照得明亮,光斑在身旁的大樓牆壁上畫出毫無規律的曲線,又在無人看到之時便化作了一地碎片。

    碎片掉在了地上,也掉在陳茴的腳邊,不光是玻璃碎片的聲響,其實還有結實的相框砸在地上被摔得毀壞。

    陳茴被嚇得驚悚,突如其來的槍響是其一,更令人恐懼的是如今彷彿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指引,將破損的相框落在她的身前,將她的視線落在那相框裏。

    畫框裏的是一張破損的照片,而照片裏的場景正和她周圍的景物有着九分相似。

    至於照片裏的人,則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站在路中間,身後的遠處跟着四個令人看不清樣貌的人影。

    不安的念頭涌上腦海,這不正是她身邊所發生的事?

    照片中的女人不會是她吧。

    陳茴滿目的驚悚,而下一刻,彷彿是心中的想法被印證,那照片上的孔洞居然也跟着緩緩癒合,就是她的臉在上面。

    可是怎麼可能,不對,她又沒有穿着紅衣服。

    她低下頭,她不是還穿着原本的那身藍色外套,而周圍也並沒有出現鬼魂的跡象。

    “是的,這些都是假的,放心沒事,這就只是一張照片而已。”陳茴自我安慰着,突然,她眼前一亮,“對了,剛剛的槍響,身後的那四個人。”

    她急忙擡頭向前看去,於是,黑暗中那略顯疲憊且佝僂的身影映入眼中。

    “是他?當時在飯店裏的那個人。”

    陳茴不禁驚訝。

    可誰知,對方卻似乎沒有要搭理陳茴的意思,她纔剛剛擡起頭,便看見那人還在向她的方向緩緩靠近。

    “砰。”火光照亮着整個街區。